權平失踪,引爆了我的恐懼

起初,我看到名人被判刑。以為中國政府畢竟是合法政府,畢竟是聯合國常任理事國,再怎麼黑,也不至於不經審判,偷偷摸摸把人怎樣怎樣了。哪怕中國有些法律是惡法,至少得用法律。所以,我覺得自己好像摸清了規律,只要別犯那些人的錯誤。比如,我說我從情感上理解台獨,而不敢說我支持台獨。

後來,我看到香港書商失踪、維權律師失踪,對中國政府的底線有了新的認識,但還沒越過我的心理承受力。雖然是先斬後奏,好歹有個交代,那些失踪的人後來有了下落,就是被秘密拘捕了嘛。

一直到,看到權平失踪的新聞。把我對中國政府的恐懼,一股腦的誘發了出來。即使,假設這麼一種可能:未來權平被找到了,不是中共做的。我的恐懼也收不回去了,他只是一個導火索,如果只有他一件事,我會覺得或許他是自己厭世隱居?被匪徒圖財害命?如果只是看新聞媒體對名人、維權律師等陌生人的報導,我會覺得,或許媒體為了收視率撒謊?可是,我生活在中國大陸,從小到大,親眼看到親身體驗到太多太多中國的假事,我已經無法相信中國政府,完全不信任。

就說說我親身體驗過的,最大的一件事吧。早就有香港朋友說,很喜歡看我寫大陸一些事情,覺得可以幫助自己避開一些損失,能不能談談銀行,把錢放在大陸的銀行安全嗎?我當時答應了,說我不是銀行從業人員,寫不出什麼專業的東西,但是我作為普通客戶,有一件親身體驗的事兒,關於信用卡,我有空會寫寫。但是,我一直沒寫,不是沒空,而是回憶起來很難受,不願意去回憶。現在還是寫寫吧,既然我想要幫助別人避免損失,既然我早晚都得寫,遲早都要難受。

我的信用卡丟失過,損失不到5萬人民幣。當時雖然我剛畢業不久,覺得一時壓力挺大,但沒有絕望,我對自己未來的收入有信心,和銀行商量分期還就是了。我也願意承擔這個責任,畢竟我收到卡時,講解激活卡片步驟的那張紙,對於是否設置密碼有提示,說明白了一旦設置密碼,被盜刷自己負責。我去報警,只是不想既丟錢也丟太多信譽,我是粗心丟了卡,我的信譽應該有污點,我應該承受粗心的代價,但我不想承受我沒做的,我不是一個花錢不計後果的人,那錢確實不是我花的。

報警後一年,我和銀行討價還價罰息,我希望減免罰息只是碰碰運氣,或許可以減一些呢?其實沒報多大希望,沒有規定一定要給我優惠,只是試試成本很低無非一個電話的費用,幾毛錢VS幾千塊,當然得試。可是,銀行說,被盜刷確實值得同情,有被減免一部分罰息的可能,但是,你連報警都沒有,我們怎麼能相信你是被盜呢?

我明明報警了啊,我還報了好幾趟啊,第一次我打110,告訴我就近。我當時正好在中山路,就近就去了公安局,連門都沒進去,門衛告訴我去戶口所在地派出所。我到了戶口所在地派出所,民警指點我去經濟偵查科。我去經偵科的路上迷路了,只好打110再問,接電話的說不應該去經濟偵查科,應該去銀行所在地派出所。我說,我的信用卡是總行批的,但是我申請是在分行前台,我究竟應該去哪個銀行?他說,在哪兒申的,在哪兒報警。我就了湛山派出所,我當時還很慶幸青島的佈局,分行扎堆金融街,我丟了幾張卡,不用挨個跑。我在大廳(不算大)說了自己的事情,一個老警察說他來錄口供,就帶我去了一個小房間。錄口供時,我反复說了很多遍,因為那警察打字超級慢,竟然是二指禪,兩隻手只有食指按鍵盤。我說快了得重新說。好不容易說完,他又說保存錯了,全沒了,讓我重新說。我說完後,擔心他又保存錯了。他說這次沒問題,給打印了出來幾份,讓我簽字。我簽了字,就放心了,走人。

我對能不能查出來沒有太強期待,就算能查出來,也有很大概率追不回損失。但也不是沒有期待,其中一張卡被用來買的可是平安保險的車險啊,保險可以退啊,再說了,我的卡片上印有姓名的拼音,還是凸起的。收款方有義務對照簽名是否符合卡片。銀行給的回執單照片上,那幾個人的姓名都不符合拼音。也就是說,即使賊把錢揮霍了,至少保險公司有責任把錢歸還給我。其他我雖然不敢期待,但那一張我覺得有希望,即使去北京工作,我也沒停青島的手機號,我盼望能接到電話。至於為什麼不和派出所變更聯繫方式,我怕他們管理混亂,變更不知道會什麼後果,或許弄更亂,聯繫不到我了。

結果一年沒有回复,又從銀行聽到這個。我打110查詢,我的案子怎樣了。 110問了我的身份證號碼和姓名,說,沒有關於你的記錄。我怒了,如果說沒有調查出結果,我能接受,畢竟破案率不可能百分百。可是,沒有記錄!這是什麼鬼!我在學校裡學過,中國有公檢法,互相監督。好,我也不和110羅嗦,我聽到沒有記錄傻了一會兒,沒吭聲直接掛電話。上網查檢察院的聯繫方式,然後打電話確定地點。向工作人員描述報警這事兒時,我感覺特慚愧,他要報警回執,我沒有。他說應該是三聯一樣的,都需要我簽字,其中一張給我保留。我說確實簽了幾個字,但是人家一張都沒給我。他問接警的人警號是多少,我說沒留意。他問具體哪天,我說一年多了記不清,只記得大概時間段。他說沒關係,派出所有錄像,你就說說錄口供的警察長什麼樣吧。我把能回憶的事情,都說了,寫了。最後,他倒是三聯裡拿了一張給我,我當時天真的以為這次終於靠譜了。不圖查出信用卡的案子,就把這種讓案子消失的警察揪出來就可以了,這種警察讓我對不止信用卡一件事沒有了安全感。

可是,又一年,杳無音信。公檢法,我還可以去法院起訴。可是,三者去了二,我已經對中國政府部門沒了信心,我覺得去法院就是扔錢,買來幾張毫無用處的紙。至於上訪,我在北京交過做“運輸”的網友,見面時,我說他所介紹的自己聽起來很虛幻,什麼押運上訪人員回家?怎麼有這種奇怪的工作。他就說,那我帶你去啊,你戴上這個牌子。借給我一個標有通行證和某大廳數字的硬紙牌子掛脖子上,帶我去一個大廳,許多人標有不同的區,好像是按戶籍分的,不過都是數字,我不確定編號的意思。這些人被分批押上車,送回家鄉。我問,這些人的案子都被接了嗎?他說,接了然後壓箱底了。我覺得他信口開河,他就是一個開保安公司的,接了警察的外包工作而已,他怎麼會懂內部的事情呢?他能看到的只是押運而已。我問,那些人看表情不願意回家,你們是強迫他們,你怎麼做這麼不道德的工作呢?他說,這種工作終歸要有人做,有些人會毆打上訪人員,我承包的押運地區里至少我的人不打他們,我寧可多付工資也要雇強壯的人,遇到逃跑的只是製服,不打。我問,怎麼還有逃跑的?他說,第一次上訪的人會回去等消息,等不到就再上訪,次數多了不相信回去能等到消息,就待在北京非要得出個結果才肯回去。我這時才明白,他為什麼能知道案子都沒有被處理。

想起那押運大廳的畫面,我不想成為其中一員。為了讓自己死心,我撕掉了檢察機關給的回執。我扔了SIM卡(本來想折斷),不再為這破事往返北京和青島,我換了北京的手機號,我也沒通知銀行我換了聯繫方式,我賴信用卡,我甚至賴貸款。不同於信用卡被盜,我向平安銀行貸款過,那貸款不是別人冒用我身份貸的,就是我親自貸的,錢也到了我的帳,我用掉了。我一直在按期如數還貸。但,平安啊,平安集團旗下,刷我信用卡不驗證簽名,呵呵。

雖然我沒有告訴銀行新的聯繫方式,但是銀行總能知道,總是各種工作人員換著給打電話。經常威脅我要報警,說我金融詐騙。一開始聽到,我興奮,我報警沒用,我只是一個草民,但是銀行是大型公司啊,有錢有勢啊,他們報警可能會有效吧。要證明自己沒做一件事情很難,網上有分享信用卡丟失經驗的文章,說丟了之後馬上就近找個ATM機,隨便一張銀行卡取點兒現金,目的是證明自己在哪個位置,這樣如果賊刷卡的地方和自己的地點不同,就證明自己清白。我丟了之後才看到,後悔自己沒有提前看這類文章。後來一個朋友信用卡被異地盜刷,那時我和她同居,我表示願意作證,證明她就在當地。她白天有同事可以證實,晚上有我,很明顯她沒有離開過當地。可是,她沒找我作證,她說跟銀行說了,銀行說,你那是有同夥在異地幫你刷。這讓我不後悔沒看那類文章了,那是外星人寫的吧。證明一件事沒做過,幾乎不可能,應該考慮的是,證明做過。如果盜我卡的賊落網,證明是否和我有關聯,這才是可以證的。查出真相,或許才是給我清白的唯一方法。

可是,我沒有收到警察問詢。我的手機號碼是身份證實名登記的,警察想知道,不可能查不到。次數多了,我也不期待銀行有所成效了,我在手機裡設置了屏蔽一切不在號碼簿中的號碼。反正,偶爾有朋友換手機號,聯繫不到就電子郵件告知,屏蔽並不影響。其餘陌生號碼除了銀行換各種號碼打過來,就是推銷別墅的、推銷車的、推銷保險的、推銷化妝品的、還有推銷現貨的,我都說了我在期貨公司工作過,我知道他們的“現貨”不符合現貨定義而是符合變相期貨定義,可是一家現貨公司死心不再騷擾我,還有更多的現貨公司打過來。呵呵,這就是個流行違法的國度啊。

在這樣的一個國家生活,我當然相信權平是被政府綁架了。無論他的下落是否能浮出水面,我的心已經沉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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