祖國對我來說,不過是前女友

好友特瑞斯的動態裡,有這麼一段話:
“在每個的心底都有座埋藏愛人的墳墓。她們在其中成年累月的沉睡著,什麼也不來驚醒她們。可是早晚有一天,——我們知道的,——墳墓會重新打開。死者會從墳墓裡出來,用她褪色的嘴唇向愛人微笑;她們原來潛伏在愛人胸中,像嬰孩睡在母腹裡一樣。”

我的回復是:“我把她們火化了( ̄_, ̄ )”

對待愛情,我拿得起放得下,沒啥可說的。對待別的事,我也希望自己拿得起放得下,可是有一個傷疤,一旦蹭到,我就冒戾氣,怨婦模式開啟。

我的理智知道,一個國家無論鼓吹得多好,只要有牆,沒有任憑別人評說的自信,那麼就不是那麼好。可是,只要還允許向外移民,那麼也壞不到哪裡去。全世界那麼多國家,只要隨機到一個中不溜的,就沒啥可抱怨的。

理智這樣,而行為卻是另一套模式,當我和朋友聊天時觸及政治話題,朋友說:“我對政治不感興趣。”外國朋友這樣說,我就像聽到“我不喜歡打網球” ,“我不喜歡看科幻小說”一樣,對一件事情不感興趣是很尋常的事兒,那就換有興趣的話題唄。中國同胞這樣說,我則預裝的戾氣開始運作:這傢伙是真沒有興趣,還是不願意跟我聊。如果是真沒興趣,那麼他有當idiot(詞源希臘文"不關心公共事務的人",不關心和自己密切相關的事物,當然是傻子)的自由,我也有將其拖入黑名單的自由;如果是不願意和我聊,是因為我們的關係還沒有到推心置腹的程度,還是這傢伙比我還無知,在藏拙,亦或者是瞧不起我的無知,不願意分享自己的智慧...總之,“傻子”、“戒心重”、“虛偽”、“自私”等等,各種標籤都已經預備好了,就等著對號貼上。

同理,當我​​的梯子壞了,問朋友哪個牌子的梯子好用,外國朋友若是不推薦給我,顧左右而言他,例如說“你不必非要用梯子,咱們可以wechat聯繫”等等,我會覺得這傢伙很穩重。因為我以前就傻乎乎的推薦朋友用Astrill,結果這玩意兒的技術沒跟得上牆的壘高。大牌子也會出問題,免費的則質量更不穩定,還是不推薦最為穩妥。不推薦是應該的,推薦則是意味著交情夠深,這是我對待外國朋友的想法,對於中國同胞則是,推薦給我是應該的,不推薦給我立即拉黑。

明顯,我有種族歧視,尷尬的是,種族歧視本來就不是好事,我這種尤其糟糕,歧視同胞,我自己的自尊也殃及。這是病,得治。我一開始以為,只要移民,不再是中國人,這病就自癒了。可是,沒那麼簡單,當我選擇移民目的國時,稍微一了解,就會苦惱:“這個地方好多來自中國的移民,這個地方將來會不會變得和中國一個樣兒?折騰一番移民,結果和沒移一樣。”於是,換個目標,然後再一了解,天啊,只要是不錯的地方,總是有好多中國移民。

偷懶的路子行不通,那就動動腦子吧。這病怎麼發生的呢?這病是非理性的。可是如果僅僅是非理性,同時也非感性,我則會抱有平常心。那麼就是,感性多於理性吧。確實,我愛過這個國家,雖然愛得莫名其妙,僅僅由於我生於斯,長於斯,理由很不充分,不過愛就是無厘頭的東西。當開始思索愛的理由時,就是不愛了。我知道自己愛過,我也知道現在不愛了,為什麼放不下?俗話說,拿得起,放得下。或許原因就在於,我從未拿起過,所以放不下。

就像是,因為不知道斧頭是誰偷的,於是看著曾經出現在斧頭周圍的每一個人都像賊。還像是,身在一個團隊,搞砸了一個項目,但不知道怎麼搞砸的,於是看這個團隊中每一個人(包括自己),都覺得是豬隊友。對自己的無知充滿怨恨,投射到同伴身上。

對於政治,我無知。李嘉誠說過:“我沒有參與政治,但我關心政治,政治跟經濟根本是手和腳的關係。”因為他是亞洲首富,於是我效仿。東施效顰一番後,現在我發覺,我關心的哪裡是政治,僅僅是政策而已。那些不寫入法律的,朝令夕改的,每次晃一晃馬上就牽扯到草民切身利益的政策們。政策背後,還有更深層次的東西,我不應該停留在淺層,怎樣更深入一些?

我無知,怎麼治?向朋友們尋求幫助後,一個台灣朋友推薦我讀余杰的書。我在youtube搜到他的演講,感覺正對我的症,而且藥量足,不僅他的書對我口味,他推薦的作家鍾祖康也很贊。我正happy,台灣朋友好心提醒,你看這些會不會被抓。我那時確定的回答:“不會”。我只是看看,我也不傳播。旁觀,怎麼會有事呢?

隨著讀到的相關資訊越來越多,諸如香港書商因為出版他的作品而被捕、德國之聲記者被解聘的內情、諾貝爾和平獎得主被判了11年... ...不知道行動派被搞掂後,旁觀者會不會殃及。我開始覺得自己真是無知者無畏,還是等移民後再讀吧,身在哪個國家就遵守當地政策,安全至上。因為不愛了,沒有期待,我只想知道拆那是怎樣,無所謂它會怎樣。我不想為它冒一丁點兒風險,我也不參與和它相關的任何事,無論是擁護還是反對。


對我來說,祖國就像前女友,我不是說某一個前女友,而是說“前女友”這種角色。分手後,說前女友的壞話,丟的是自己的臉,說明自己眼光不好,也說明自己沒有努力讓關係往理想的方向發展,或者自己不夠聰明,努力失敗了。祖國雖然不存在眼光問題,不是我能選的,但相同之處是,我沒有努力或者不夠聰明,我只是說我自己。有些人,我覺得他們夠努力也夠聰明,雖然失敗了,至少針砭時弊時腰桿夠硬。

我呢,做中國人時,做得糊里糊塗的,想不出所以然。因為民智未開,所以不能放開言論。可是不放開言論,民智怎麼開?我想不出答案,陷入死循環。即使我將來不是中國人了,讀別人的作品,得到答案,也是別人想的,別人做的。我既沒有想出,也沒有做,實在是沒有臉說祖國如何好還是如何壞。它的好,我沒有參與;它的壞,我的不參與也是責任。別人不問最好,如果問我祖國如何,我只能像評價前女友一樣,說:“I have some precious memories but don't love to share”(我有一些珍貴的記憶,但不愛分享) 。

祖國像前女友,還有一處,分手是因為我不愛她了,與外人無關。理由相同,但操作不同。和前女友可以直接分手,做一個快樂的單身。和祖國分手,儘管心裡已經分了,但還得同居,直到移民辦妥,否則無國籍可不是件愉快​​的事情。

還有哪些共同點呢?

不像孝心牽扯到道德,愛國和愛情都與道德無關,只是一種私人情緒,不是努力去愛就能愛上的。

分手沒必要說誰對誰錯,只是互相不合適。

分手後的探索,只是為了挑選新女友時,避開前女友身上一些不適合自己的特質,並且和新女友更好的相處。至於評價前女友,算了吧,沒這份心。

分手後,都是無論對方變得多好,我也不想複合了。

分手後,無愛亦無恨,我既沒空祝福她,也沒心情詛咒她。

暫時我想到這一些,你覺得呢?

Carol原創,轉載請註明首發網站Lorac.net