坐井觀天看民主 - 讀“三體”

刘慈欣的作品,刚开始很容易诱惑我读下去,展开方式颇为独到,身为科幻却经常带有历史的纵深感,长画卷一般的感受。可惜展开后,却陷入天朝作者的人文局限中,成了一个封闭的小屋子,能憋死人的那种。硬伤少,软伤一堆,而且由于软伤陷入死循环,极端氛围到结束。这是我读《三体》之前,看之前的作品就感受到的,这次看《三体》全三册,纯是为了和某个妞有共同话题。


科幻小说最吸引我的有两点:科学思维和人性解剖。长篇科幻,本身软硬的成分都有,难以划分软科幻硬科幻。

科幻中的科,再硬,也是硬度有限的,都是借用的基础科学未经验证的假设,假设这假设已经验证是真,然后延伸出技术。硬伤这东西,只要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,过于显著,我从来都是不在乎的,这是科幻,不是论文。我看重的是科学思维,而不是科学结论。硬伤只要不过分,不影响我对大框架的想象力着迷。

用科技营造极端条件,挤压出人性潜藏的部分,这部分人性在平常歌舞升平的环境中是忽略的。然后把这部分人性放在更广的空间,和更悠长的时间中,看看这些习以为常的东西是否还是那么有道理,像是在放大镜下解剖。大刘的优势就是,他的放大镜倍数很高,可惜解剖刀是歪把子。这一点是天朝作品的通病,所以我一般不看天朝作者的作品。

科技、经济、政治,牵一发动全身。互相影响,难说先有鸡,还是先有蛋。国内对于科技,始终停留在“师夷长技以制夷”的水平。科幻小说是现实的投影,国内的科幻总是忽略:没有人文社科的支持,无法科技爆炸。例如没有专利法,谁搞创造发明谁找死。创新成本那么高,发明出来却是大家一起仿造,发明者妥妥的饿死。

刘对于民主的描写,让我想起一个笑话,俩乞丐聊天,猜测紫禁城的皇帝每天吃什么,以他们的见识只能想象到皇帝天天吃红烧肉。一个墙内的作家,刻舟求剑嘲讽民主1.0版,殊不知墙外早知道1.0版本的种种缺陷,早出了2.0、3.0一个个新版本。

我作为墙内的读者,偶尔旅游一把仅仅是浮于表面,也不知道2.0、3.0这些新版本啥样,但我知道1.0版本肯定已经被淘汰掉了,一些国际新闻就能看出来,比如美国攻打伊拉克,明显不是旧版民主能做出来的决策。


《三体》系列最受诟病的是第二册的理论和第三册的主角——黑暗森林理论、程心。

黑暗森林理论确实糟点满满,亮起火把很蠢,开枪就不蠢吗?一样是暴露位置。“猜疑链”只会造成全体都输,没有赢家的结局。早在冷战时期,“戴维营精神”表明文明之间存在着底线共识,就算不互助,至少知道同归于尽不好。目前地球上的群体博弈,各大势力之间的关系是竞争中存在着合作,合作的同时竞争。黑暗森林这个社会模型在地球上都未成为现实,怎么可能在宇宙中普遍存在?

不过这个理论阶段性、局部存在是可能的,就像地球上这个年代,依然有原始部落。作者写了为确认黑暗森林,先做了个实验。看到这里时,我以为作者意识到,黑暗森林是局部适用的理论。可惜继续看,维度打击的结局,明显说明作者认为黑暗森林是普适性的。这个观点不仅本身糟点十足,而且表明价值观也是糟点满满——绝对、一元。

不管学文、学理、还是学不文不理的财经,学到的一个个理论,都是有限定条件的:在什么什么情况下,适用。至今,我从未见过一个理论是无条件普适的。老刘这绝对化的思维方式,是科学思维么?


再说说程心,这个角色本身没啥深度,我顺藤摸瓜谈谈社会架构。我并不讨厌作者搞出这么个绿茶婊,主角未必是用来带入或者喜欢的,离开心理舒适区,有时会得到更多思考。我不知道作者是不是诚心拿程心嘲讽民主是乌合之众。

先說說同時期的人 - 張北海和維德

围绕张北海展开的情节,既侮辱了乐观主义,也侮辱了悲观主义。《三体》里的乐观都是盲目乐观,像是输不起的赌徒,不敢想万一输了怎么办。悲观主义者则被老刘安排成了濒危物种,这太不实际了。现实中悲观主义虽然不如乐观人多势众,但也不算很罕有的观点,叔本华这些人的作品销量不低。章北海怎么就众人皆醉我独醒,全世界只有这么一棵悲观主义独苗了呢?地球人的价值观是多元的,不要以为全球都是天朝。

維德開發光速飛船,居然淪落到使用恐怖手段!全地球,以及地球附近几个殖民星球的政府,决策都一致,别逗了!每个国家价值观是不同的,比如有的国家有军队,有的国家没有军队;有的国家禁止分裂,有的国家允许投票分裂。


程心作为一个个体,她可以爱心泛滥到愚蠢的程度,也可以没有金刚钻偏去揽瓷器活,这是她作为个体的自由。可是选中了她的政府是什么情况?连自己人都威慑不了,能威慑外人?作者让民主政府做出如此愚蠢的决策,难道作者眼中的民主,就是51%的暴政?民众确实容易被煽动和诱导,但是媒体口径一致是什么情况?商业竞争被河蟹啦?

表面上,是一群娘炮的SB决策。实际上,和男性中性化无关。女性化社会怎么可能价值观是一元的?女人的叽叽喳喳争论,还被男人嘲讽为一个女人=500只鸭子呢,这时候怎么不吵架了?

順藤逆著摸,不僅程心這個2B的2代持劍人搞笑,持劍人制度本身就很搞笑。

掌握威慑的人数越多,威慑度无限趋向于0。——这是什么狗屁砖家的结论?触发机制很多种,又不是只有一票否决制。为什么无人提出其他方案,比如30%的人按了按钮,就触发。这时民主哪里去了?作者在关键决策时,让民主缺席,是何居心?

继续倒着看,持剑人之前是面壁者制度。典型的天朝味儿,让我想起畸形的奥运,民众连出门慢跑都担心变吸尘器,这种情况下,整个国家集中资源用钱砸出几个体育健儿。

集权制在决策正确的前提下,比民主制有效率。问题是,这个前提不是每次都成立。就像赌博,赌徒每次把赢得的所有筹码,再全压到下一轮,无论赢了多少次,只输一次就致命。高效率的奔向一个不知对错的方向,你敢赌吗?还是鸡蛋放在好几个篮子里的低效率?你选哪个?

这个问题,中国的古人比现代人更看得开。三国时期,诸葛三兄弟,诸葛亮的主公是刘备,诸葛瑾的主公是孙权,诸葛诞的主公是曹操。那时的世家皆是如此多方下注,家族的优秀子弟分别投入敌对阵营,并对所在的阵营忠诚。无论最终胜出的阵营是哪个,家族都得以延续。


横观人类历史,中国有裹小脚,欧洲有勒得肾衰竭的束腰,脑残程度半斤八两;中国有文革,欧洲有烧烤女巫,荒谬度五十步笑百步。

纵观,欧洲的脑残事儿集中在久远的过去,中国的脑残事儿在时间线上均匀分布、接连不断。我不知道原因是否在于,中国过早的建立了统一的王朝,社会架构一元化,价值观绝对化,脑子僵死。

巴金呼吁的文革纪念馆,遥遥无期;电视剧《亮剑》不敢拍李云龙文革自杀;《三体》因为文革XX周年而延迟出版单行本。天朝现在还是只允许一种声音。

幸好我喜欢看老外的作品,学习到对历史不一样的态度,比如BBC儿童节目《糟糕历史》(Horrible Histories)。2009年开播,每集30分钟,每季12集,现在已经播过五季了,全是历史最冏的一面,包括英国。英国敢拿自己的蠢历史教导国民,他们的伟人可以拿来开涮,咱们的伟人只能挂墙上供着。


《银河英雄传说》中杨威利有这么一句话:“国家兴亡,在此一战,但比起个人的权利和自由来,这些倒算不得什么,各位尽力而为就行了。”曾经军国主义的日本,现在有这样的作品,而曾经的天朝,依然是天朝一统。


《三体》中的一元化思维,不仅体现在社会架构,对科研人员的描写也渗透着一元化。

葉文潔看歷史的視角,用現在的一元化道德評價古人,只能看到滿滿的惡。



“大爆炸我不懂,但你说的地球生命环境,根本不是那么回事。地球产生了生命,生命也在改变地球,现在的地球环境,其实是两者相互作用的结果。”

“大自然真是自然的嗎?”

生命本身就是自然的一部分好不好?由于自然被生命改变,而怀疑大自然真的是自然吗,就像猪妈妈数数一样忘记数自己了。这样就自杀了,老刘眼中的科研人员脑子都是一根筋。


“沒有被動過的筵席,沒有被動過的處女!”

老刘笔下研究物理的,遇到这样的研究对象就抓狂了,按他的标准,研究经济的、研究金融的、研究心理的、研究社会的... ......都自殺吧。



刘的作品,就像单纯挠G点获得的高潮,有快感无惊喜,尽管爽但是没兴趣来第二遍,也没法回味,一回味就变味。

史强这个草根角色,反衬专家的无能,显然是在挠屌丝的G点。快感之后,琢磨一下:可能吗?不可能!大家回忆一下,小时候在课本上看到“旅行者一号”的资料时,全班同学的态度,是不是很多反对课本的观点,老师是不是根本不理?同样是反对,著名科幻作家刘慈欣说了就是有理,著名物理学家霍金说了就是有理,这才是现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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